字裡行間的城市記憶——臺灣手繪招牌的消逝與重生

我們希望說一場關於「臺灣・寫字」的故事。

還記得上一次是什麼時候,深深望向臺灣街道的面貌嗎?

招牌,是一種宣稱「我是誰」的符號。

那麽未來10年的我們,還會記得那些寫繪出屬於臺灣城市面貌的雙手嗎?

近年「臺式美學」與「臺灣感性」在國內外設計圈與社群平臺掀起熱潮,復古字體、手繪招牌、街邊老字號的溫度,成為品牌與文創追逐的靈感來源。然而,就在這股文化熱潮興起的同時,2024年《都市更新條例》修法後的推動進程,臺灣老舊街區的改建腳步加快,許多承載在地記憶的手繪招牌,也隨著一棟棟老屋的拆除而消失。

手繪字不只是街頭的一道風景,它凝聚了老字師的工藝技術與長年勞動的痕跡,如今卻在更新的浪潮中逐漸淡出,地方語言與生活感在被標準化的視覺中逐漸失語。然而,在另一端,仍有新一代設計師試圖以不同形式延續這份感性,透過再設計、字型重製與文化再生的方式,讓手繪字在當代獲得新的生命。在世代交疊下,兩代人如何延續屬於臺灣的「我是誰」?

我們希望說一場關於「臺灣.字」的故事,重新思考在「更新」與「保存」之間是否仍有可能並存。

而你知道……
一塊手繪招牌是如何被製作出來的嗎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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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繪招牌師傅兩大必備技能

書法

招牌上的字體,師傅們會臨摹「商用字彙」等字帖,練習字形結構、筆畫粗細,讓字體更加端正、美觀。臺灣常見的手繪招牌字體多以隸書或楷書為主,可說是臺灣的代表字型。

素描

早年臺灣戲院需要手繪看板,不少師傅除了畫招牌,也畫電影海報,因此就必須掌握精準比例、光影變化與人物輪廓。有些招牌上需加上圖像、插畫,讓整體招牌更具視覺美感。

產業變遷下的縮影
一位招牌老師傅的退場

——手繪招牌師傅 廖文宏

然而隨著時代演變,臺灣的手繪招牌師傅大多年事已高,不再執筆或已離世。

臺北市的中心廣告社,是見證這段技藝歷史的據點之一。中心廣告社創立至今,已陪伴城市走過半個世紀,見證從臺灣店家招牌美學的變化。負責人廖文宏師傅今年已逾七十,最早以「手繪」維生,然而隨著電腦割字、大圖輸出的普及,他也做出其他選擇……

儘管如此,中心廣告社的存在,仍見證手繪技藝的輝煌年代,店面雖然不起眼,卻承載一代匠人的美學、技藝與生活記憶,而這門工藝,成了臺灣城市景觀變遷中,逐漸被忽視的角色。

廖文宏出生於臺中,在那個以讀書翻身的年代,他卻難以掌握書本上的知識,國中時甚至被貼上「不良學生」、「太保」的標籤。但幸運的是,從事戲劇佈景工作的師父仍願意給15歲的廖文宏一個機會,他成為學徒,從沒有薪水的打雜工作開始做起,在師父身邊慢慢觀察、學習手藝,幾年後熬過學徒生活、成功出師。結束學徒的那天,師父送給他一盒畫筆,成了他踏入廣告人生的第一筆資產。

帶著這盒畫筆,廖文宏離開故鄉臺中,北上到新竹、臺北闖蕩。早期的他沒有資本,店面與裁縫社共用,甚至連接單的電話都是跟其他店家借,從最基礎的吊招牌、做鐵架開始他的廣告人生。

後來廖文宏進入軍隊服役,不如外界所想像的痛苦,當長官得知他「是做廣告的」,立刻指派他成為營區裡的畫師,從營區壁畫、國防標語到迎接高階長官視察的大型海報都成為他的工作,甚至因此獲得一般人沒有的假期。廖文宏憑藉自己的手藝,一路從連上畫到營上,從營上畫到軍部,成為他的軍旅寫照。

退伍後,廖文宏用5000元的積蓄,在臺北市華陰街創立「中心廣告社」。創業的當下,是臺灣手繪廣告看板蓬勃發展的年代,當時沒有數位科技的協助,街上新開的店家招牌、政府的政令宣導海報、即將上映的電影看板,都需要擁有手藝的師傅手工繪製。那是一個城市被人手打造、被筆觸渲染的年代,而廖文宏就是其中的一份子。

那時的招牌師傅可不只是安安靜靜坐著畫畫,反而要成為「通才」:除了最基本的寫字、畫畫,可能還要會雕刻、木工,甚至要有膽量爬高掛招牌。一塊招牌從切割、打稿、調色到豎立在店門口,幾乎都是廣告師傅一手包辦。

然而,科技浪潮隨之而來,電腦刻字、大圖輸出進入廣告市場後,其速度、成本遠遠勝過手繪技藝,手繪招牌逐漸被市場邊緣化。

中心廣告社也因應時代潮流、擁抱新技術,從原先做手繪生意轉向電腦化流程。他坦言,手繪技法的消逝固然可惜,但人還是需要順著社會走,為了生活仍須作出轉變。

如今,廖文宏的畫筆早已丟棄,如同產業縮影——曾經輝煌,但也黯淡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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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efore After

當「傳統」工法受到衝擊
「新興」世代如何為斷層搭橋?

近30年來,隨著經濟發展和人口向都市集中,臺灣的城市開始快速擴張和發展。從過去的低矮房舍轉變為現代化的高樓大廈,標準化尺寸、制式字體與壓克力燈箱,確實讓街景變得整齊、安全性也提高,但代價之一,是大量手繪招牌在短時間內消失。當這份以效率、安全、美觀為主的政策與商業邏輯,在制度設計與成本考量下,手繪招牌正被排除出主流商業空間,受到了邊緣化的挑戰。然而,技藝逐漸退場時,新興時代重新將其拉回光線下。近十年,臺灣興起一波以「懷舊」、「復古」的「臺灣感性(韓語:대만감성)」掀起熱潮,成為一種國際間可被命名的在地美學。

這股拾起懷舊的風潮,讓傳統技藝從「上一代的記憶」轉為「下一代可以實際運用的資源」。在臺灣,有一群年輕人選擇不是只「紀念」傳統,而是把它當成一種可以重新設計的語言,他們開酒吧、畫招牌、做文創,嘗試在當代的語境裡,替老東西找到新位置。

掛上一塊手寫的溫度
在城市點綴臺灣味

——Learn Bar 學吧創辦人 Clive

「將臺灣手繪融入裝設,形塑是一個有溫度的空間」

—— Learn Bar 學吧創辦人 Clive

在臺北市中正區的街道上,高樓大廈縱橫排列,一間掛著手繪招牌的酒吧屹立於城市之中,並非顯得格外醒目,但存在著不同尋常的恆溫溫度。走進一看,這是一間保留臺灣手繪技藝的酒吧——Learn Bar 學吧。

Learn Bar 學吧為一間專售臺灣精釀啤酒的酒吧,其裝潢風格與內置與大眾對於「酒吧」霓虹、酒綠與昏暗交雜的氛圍截然不同,明亮的暖色調燈光、溫馨的桌椅配置、色彩繽紛且精緻的菜單與壁畫,體現了酒吧創辦人 Clive 對於臺灣飲酒產業的期許,讓飲酒文化不再侷限於空間與距離,而是創造一種足以開放心胸、任人皆足以釋放壓力的歸屬,試圖顛覆傳統上酒吧所代表的距離感與排他性,讓顧客可以帶家人、寵物、朋友一同前至,享受輕鬆的社交體驗。

Learn Bar Interior

Learn Bar 學吧店面前的手繪招牌。攝/許巧昕

Clive 期許將「臺灣」味道放大融入酒吧經營,呼應對於臺灣傳統文化親和、人情、溫暖的調性,拉近人與空間的距離。因此,在一間店家最重要的「招牌」決策中,他毅然決然以傳統取代現代,邀請臺灣手繪招牌老職人下筆,因緣際會之下尋得已封筆多年的廖師傅為這份創業精神,保留手繪當下的創業熱忱與初衷。

Learn Bar 學吧的招牌仍向陽地懸掛於中正區的一隅,手工筆觸、略微不平整的線條、暖色系的顏料,讓 Learn Bar 成為了將臺灣在地文化與故事傳遞出去的推手。曾經我們認為,手繪招牌與店家是勢必存然,但如今,該搭配組合已然消逝於這座城市之中。然而,Learn Bar 學吧並非是消逝中的僅存,而是這份僅存的延續與起點,延續臺灣傳統生活感的象徵。

Slideshow

資訊:Learn Bar 學吧精釀
地址:臺北市中正區信義路二段253號1樓
電話:02-2396-6818

用雙手勾勒出,
屬於臺灣字體新世代的輪廓

——手繪藝術家 Kingson

在數位輸出與LED招牌已成主流的今天,手繪不再成為一種必須。儘管如此,仍有新一代將其視為人生重心,繼續用畫筆融入新興世代的觀點,延續這份傳統技藝。

手繪藝術師 Kingson,是一位以手繪字為核心創作、專注於招牌與標識的藝術家。「以無法為有法,以無限為有限。」這句話是 Kingson 深受李小龍哲學啟發而採用的理念。對他合作的店家而言,手繪招牌不是開店流程的一個項目,而是一個「一定想要完成」的環節。King­son 形容,會來找他的老闆,往往是在對自家品牌有信心之後,才決定投資一個「可以陪店一起老去」的作,即使沒有人敢說自己一定能開一百年,但他們希望招牌本身,能具備那種可以撐很久、越舊越好看的質感。

手繪招牌之所以有價值,在於體現了真實和自然的質感,他會故意保留漆的筆觸與某些瑕疵,追求「功力出來的樣貌」,因為這才是手繪獨一無二的意義。因此,承接當下的復古潮,仍有店家期待以手繪呈現理念,仍有店家在開店或改裝時,主動尋找 Kingson 合作。手繪招牌在開店預算表裡,多半不在最前面,但 King­son 發現,那些最後仍決定找他合作的店家,有幾個明顯共同點。

首先,他們將手繪招牌當成創業歷程中的一個里程碑,很多老闆在還沒開店之前,就對某一種手寫字體或某面老招牌留下深刻印象。等到真正輪到自己要掛上第一塊招牌時,手繪字就成了「這次一定要做」的選擇。這並非一種功能上的必要,而是對自己一路走到這裡的一種紀念與完成。對他們而言,請一位字體藝術家來「寫出」店名,是把情感與理想具體長在牆上的過程。

其次,他們希望用字體說明自己的風格與品味,在同一條街上,LED、噴繪、貼紙招牌的視覺往往趨於一致。選擇手繪招牌的店,多半不只是想「看起來不一樣」,而是希望用字體本身去傳達店的性格,手繪字因此成為了一種模板無法取代的品味與立場宣示。

再者,是來自店家對於經營穩定度的自信,剛開店時,許多人會暫時選擇較低成本的招牌方案,等營運穩定後再升級門面。反而是開店三到五年、對品牌有一定把握的店家,更願意花錢請字體藝術家重新寫一塊招牌。

Kingson 自小熱愛畫畫與創作,畢業於文化建築相關科系,在進入藝術領域之前,他曾任職於公務機關近五年。然而,對於藝術創作的熱愛,令其下定決心地跳脫體制枷鎖,辭去公務員的工作,毅然決然地前至臺北成為重機彩繪烤漆學徒。在當學徒的兩年期間,Kingson 開始學習油漆彩繪相關的技法,如噴漆、拉線等技法。它曾將字體刺青師視為理想目標,字,是主角,而線條與色塊,是字體的延伸設計。於是決定將練習重點放在文字上,他每天練習各種字體,包括鋼筆字、硬筆與軟筆,從而正式開啟了他的文字創作之路。他的字體風格並非單一體系,而是融會貫通的成果,涵蓋了童年時期被父親逼著學習的書法、青春期接觸的塗鴉字體,以及後來所學的刺青字體和招牌彩繪技法,找到了將東方書法底蘊與西方手繪技藝融會貫通的道路。

儘管身處現代,Kingson 在工序上依然選擇往回走,刻意維持老一輩師傅留下來的方式,堅持使用傳統且費時的工法,極度理性地要求自己親自打稿、轉繪、塗繪。因為即便傳統技法雖然「老」,但在許多方面是無可取代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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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傳統技法雖然老跟笨, 但是其實它幾乎無可取代。」

——字體藝術家 Kingso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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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繪藝術家 Kingson 如何站在傳統工法上,
創作出自己的風格?

秘訣一:用格線跟字體本,讓字站穩在畫板上

在打稿階段,他依然會參考傳統的商用字體本,先用格線把字的架構穩住,再進行手寫調整。這一做法沿襲的是過去招牌師傅的邏輯:即便不擅長書法,只要理解字體結構,就能把字寫得端正、耐看。面對大型鐵板招牌,他會用傳統「轉繪紙」,先在紙上畫好字,打洞,貼到招牌上,再用粉拍出淡淡的字形輪廓。等真正下筆時,這些粉線會成為參考,而不會干擾油漆附著。

Kingson 參考字體本

商用字體本為傳統手繪職人皆有的教科書,作為臺灣常用字體(分書、楷書與隸書)的模板。攝/許容榕

轉繪紙打稿

手繪職人打稿後,會將於草圖上的筆畫進行簍空割除,後運用拍粉技法將圖形印到大型招牌看板上。攝/許容榕

秘訣二:用有限色彩,設計特定年代感

雖然有高穩定度的進口漆,他仍會與臺灣常見的磁漆混用。一方面是調性相近,另一方面是為了模擬特定年代的色彩限制。很多復古感不是來自「套濾鏡」,而是來自「顏色真的不多」。過去的師傅習慣用紅、白、藍、黑,加一點白或黑去調出不同深淺。King­son 會刻意把自己的色彩選擇壓在這個範圍內,讓成品看起來像是可以合理出現在某個年代的東西,而不是「現在做出來、假裝很老」。

調色過程

Kingson 曾為宜蘭在地早餐老牌城隍早餐重新設計並繪製店內招牌,至今已成為當地著名地標。設計過程中採用臺灣傳統原色(紅、藍)進行搭配組合,並以灰底作為背景,突出色彩,用創意與傳統相互結合。左上圖/許容榕攝;左下圖/許巧昕攝;右圖/Kingson Artworks

秘訣三:不上保護漆,讓時間成為共同創作者

King­son 時常刻意不在成品上再噴一道透明保護漆,以專業角度來看,這樣當然會影響招牌的壽命。然而,對一位以字為核心的創作者來說,「老化」本身也是設計的一部分。King­son 希望的,是一種可預測、可控制的慢慢衰退,顏料會隨時間略略退色,在這個意義上,不把招牌封存成「永遠一樣」,而是預留空間,讓風吹日曬、讓城市環境一起寫進這幾個字裡,回歸自然。

自然老化的招牌

Kingson 並不會執著於色彩永久的飽滿,而是追求手繪職人自然的筆觸與當下,時間足以一種參與和增添創作價值,讓創作回歸自然與原始。圖/許容榕攝

對 King­son 而言,手繪不只是實用標示,而是一件會掛在街上、與城市一起變化的作品,他透過秉持傳統並融入新意,讓臺灣世代認知到在這座城市裡,仍然有人選擇用手,慢慢把傳統與自然寫上去,並且願意陪它一起變老。

Kingson

字體藝術家 Kingson 臉書粉絲專頁
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kingson.artworks/
字體藝術家 Kingson IG 粉絲專頁
https://www.instagram.com/kingsonartworks/

用創意,延續老屋新意

——老屋顏工作室創辦人 辛永勝、楊朝景

「將熟悉的臺灣溫度文創化,成為一種讓世代理解臺灣歷史故事的媒介。」

——老屋顏工作室創辦人 辛永勝、楊朝景

走在都市街道中,老舊的房子常常容易被忽略,甚至被視為阻礙或老舊的象徵。然而,對於老屋顏的創辦人而言,這些房子與招牌、鐵窗花、彩繪玻璃都是充滿故事的城市記憶。他們注意到,雖然這些元素在日常生活中漸漸消失,但卻仍然帶有熟悉感——一種只有在童年記憶與街景交會時才能感受到的溫度。

老屋顏工作室從經營社群平臺起家,創辦人在臺灣本土旅行的過程中,開始拍攝這些局部的老屋元素並進行社群分享,從鐵窗花、手繪招牌、摩斯字、馬賽克、建築街景等,讓觀者重新發現這些被忽略的美感,並深入意識到臺灣五六十年前深植於建築屋材的歷史記憶,反轉大眾對於臺灣老屋的負面印象。

在創辦人長期的紀錄之下,一個反復出現的發現在於,技術的更新逐漸改變世代對於「真實」的想像,也改變了街景的質地。以手繪招牌為例,現在的招牌多半透過輸出與印刷完成,色彩高度精準、比例準確、圖像幾乎與照片無異,「真實感」仰賴的是複製技術的還原度。但在印刷普及之前,招牌要「看起來很真」,必須靠師傅一筆一畫去模擬——無論是食品、人物還是商品,都得用手繪的方式還原出立體感與質地。從當時的標準來看,那些畫面已經相當逼真;然而放到今天的眼光裡,我們很容易看到比例略為失調、用色不那麼準確,甚至帶著明顯的人工誤差。對老屋顏來說,正是這些「不那麼完美」的地方,構成了我們今天再回頭看時,覺得有趣、甚至覺得可愛的美感來源。

隨著社群關注度的提升,老屋顏期許讓更多民眾認知到臺灣傳統文化的故事,因此開始將這些元素轉化為文創商品於 Pinkoi 等文創平臺進行販售。從紙膠帶、文具、文創設計商品、手機殼等,甚至到前年與悠遊卡公司合作推出之老屋顏悠遊卡,透過將故事融入設計,擴大接觸群體,這些設計不只是紀念品,而是一種讓更多人理解老屋美學的媒介。商品成為了文化的載體,消費者足以在購買的過程中被引導去了解每個圖案背後的故事,讓年輕世代用新的方式接觸、理解與傳承這些歷史細節。

老屋顏工作室秉持對地方的使命感在文創設計中保留這份手作感,不僅延續傳統技藝,也賦予老屋元素新的生命與社會價值。透過老屋顏的努力,臺灣的街景記憶不再只是被動保存的歷史,而是可以被重新認識、被商品化、被傳播,並在年輕世代的創意下找到新的實用場域。

傳統不只是過去,它可以與創新共生,成為現代文化中有溫度、有故事的一部分。

老屋顏 FB 粉絲專頁:https://www.facebook.com/OldHouseFace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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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招牌會老去,
記憶要由誰守住?

當我們仰望眼前的城市街景,屬於傳統招牌的記憶將逐漸在這一世代中模糊。

這份歷史記憶,無可厚非地會隨著時間不斷消退,文化消逝,在長遠的時間軸上幾乎是必然,因為每一代都有屬於自己的樣貌,也都有自己選擇保留和放下的東西。身為站在這塊土地上的人,屬於我們的臺灣傳統文化也許會變形、會更迭,甚至有一天某些形式真的會消失,在焦急於文化消逝的呼喊下,我們或許能夠換個角度置放這份焦慮,重新思考在「更新」與「保存」之間是否仍有可能並存。

在這個「什麼都可以更新」的世代,老職人因應世代變遷,為自身掌握的技藝做出最適宜的打 算,在即便人力斷層、都市更新等種種因素的環境壓力下,從 Learn Bar 的創業理念、Kingson 的工法,到老屋顏的文化轉譯,仍有年輕一代面對傳統被政策與市場邊緣化的現實,並沒有把手繪招牌視為「只能被懷舊」的遺物,而是主動替它找新的功能與位置,透過創作、紀錄、重新設計,讓這些老元素以創新角色活化,在新的空間裡繼續存在。

文化,為一塊土地的必要存在,不可諱言,歷史記憶的淡化與文化形式的更替是現代社會中難以避免的過程。然而,這並不意味著社會必須完全被動地接受一切痕跡的抹平。相反地,個體與群體仍可透過日常選擇,拒絕將自身定位為僅接受單一視覺規範的「同質化城市居民」。因為當我們漸漸地失去對於文化的認知,社會將會趨近同質化,喪失文化位置所象徵的特殊性。

從文化復振角度出發,當現今社會環境與經營型態不再易於臺灣傳統手繪招牌技藝的傳承,傳統也需要配合世代潮流,將文化精髓融入創新行銷以利曝光,將這些屬於臺灣的傳統技藝進行文化轉譯,轉化為與當代生活型態接軌的視覺元素與資源。

從個體層次出發,社會可以做些什麼?或許我們需成為環境具有意識的主體,意識到文化其所承載的時代資訊,並願意為其留下記錄、生成敘事。因此,當我們在街上行走時,不妨抬起頭看看街道仍懸掛的手繪老招牌,即便其顏料已然斑駁、結構不再完好,但那一刻所面對的不僅是對單一物件「是否應被更換」的技術性判斷,更是一個關於集體記憶與文化取向的根本問題。

我們要成為願意記得文化的人,還是習慣於遺忘文化的人?

我們可以選擇前者,

成為為臺灣文化驕傲的人。